进一步深化互联互通,维护供应链畅通安全,以自身确定性应对外部环境不确定性
论坛发布了《博鳌亚洲论坛关于促进亚洲区域合作的倡议》并呼吁:应坚持开放发展,加快推进区域经济一体化进程;应强化数智赋能,发掘新的增长动力,增强经济韧性;应大力推动绿色转型,投资未来,投资于人,实现高质量可持续发展;应继续完善合作架构,为区域发展提供更强有力机制支撑;应进一步深化互联互通,维护供应链畅通安全,以自身的确定性应对外部环境的不确定性。
与会人士表示,多边主义和经济全球化仍是各国共同应对全球性挑战的正确之道。要坚定推动自由贸易进程,推进开放型世界经济建设,完善全球经济治理。
博鳌亚洲论坛2026年年会期间,多款智能机器人集中亮相。图为3月25日“人形机器人的进阶与飞跃”分论坛上的机器人。 新华社
事实上,在经历了全球贸易动荡后,“亚洲工厂”内部的相互依存度近年开始企稳回升,亚洲经济体之间的供应链联系比往年更紧密。亚洲仍是全球价值链的中心,中间品贸易占全球总量比重远高于北美和欧盟地区。亚洲不仅是“世界工厂”,更是全球生产环节中不可或缺的“枢纽”。
同时,亚洲一体化不再局限于货物贸易,在全球服务贸易中的份额已从约1/4提升至1/3,数字经济规模也达到27万亿美元,成为亚洲区域一体化的新引擎。过去,亚洲各国合作主要追求“增长”,现在合作重心已转向“安全与发展并重”,致力于共同维护产业链供应链的稳定,防范金融风险,应对地缘政治冲击。
亚洲一体化并非由单一国家主导,而是一个多引擎驱动、多层网络叠加的复杂格局。
中国与东盟是该区域的“稳定之锚”、目前最核心的驱动力。中国以超大规模市场和强大制造能力为整个区域提供出口机遇和价值链支撑;东盟则凭借其战略位置和一体化努力,成为全球制造业的“枢纽”和“组装车间”,也是极具活力的消费市场,成为连接亚太的枢纽。中国和东盟已连续6年互为第一大贸易伙伴;东北亚和东南亚的供应链已高度融合。
日本和韩国在高端制造和关键技术领域扮演关键角色;新加坡是区域金融、管理和服务贸易中心;印度则是南亚增长新引擎,尤其以服务贸易和年轻劳动力见长;中亚是重要的能源和原材料供应地,是连接亚欧大陆的“桥梁”。这些国家是亚洲的次区域中心。
但真正的“主导”力量,还是像字节跳动、富士康、丰田这样的跨国企业,它们根据各个国家和地区的比较优势,在亚洲范围内重新配置总部、研发、制造、销售、数据中心等各环节的位置,将“碎片”重组转化成功能协同互补的集成电路板式“模块化”布局。这种企业层面的战略选择才是区域整合的真实动力。
例如,新加坡是区域总部和品牌窗口,马来西亚是新模式的试验场和区域数据中心,印度尼西亚是庞大的规模增长引擎,越南、泰国是重要的制造和组装基地,柬埔寨、老挝是特定零部件的供应节点。
在经济增长方面,亚洲绝对领先。根据博鳌亚洲论坛最新数据,2026年亚洲预计增速为4.5%,远超全球平均约2.7%~3.1%的水平,南亚经济增速预计更是高达6.3%。而欧洲则深陷地缘冲突、能源危机和老龄化泥潭,2026年增速预计仅为0.9%~1.2%;北美面临严峻的滞胀风险,经济前景高度不确定。
在经济规模方面,亚洲举足轻重。按购买力平价计算,亚洲生产总值占全球比重将升至49.7%,几乎撑起全球经济半壁江山。非洲、拉丁美洲的经济总量和在全球价值链中的地位与亚洲差距悬殊,内部一体化程度也远不如亚洲。
在发展动能方面,亚洲是多元的、前沿的。它既拥有“世界工厂”的制造底蕴,同时又在数字经济和人工智能领域从“追随者”变为“引领者”,并积极推动绿色转型。而中东、拉美、非洲部分资源型国家和地区,经济结构单一、高度依赖大宗商品出口,易受外部市场波动冲击。
在内部合作方面,亚洲是网络化、务实的。以市场驱动、企业主导的供应链整合非常深入,形成了功能互补的“模块化”区域分工,展现了极强的韧性。而北美虽有《美墨加协定》,但政治上各顾各,并不团结;非盟框架下的一体化仍处于初级阶段,基础设施和制度障碍仍较大。这些地区的合作程度不如亚洲。
但在人均发展水平和一体化程度上,亚洲与欧洲相比仍有差距。这不是简单的“亚洲落后于欧洲”,而在于亚洲内部存在巨大落差,欧洲整体则处于更高水平的均衡状态。
根据2025年数据,亚洲(含太平洋地区)占全球经济的比重已超过欧洲。在货物贸易领域,亚洲占据了全球32%的份额,而欧洲仅为15%~17%。
但从人均生产总值来看,欧洲发达国家普遍处于高位。根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等机构发布的2025年初步或最终数据,按现价美元计算,例如卢森堡人均国内生产总值约为14.7万美元,爱尔兰约为12.9万美元,瑞士约为11.1万美元,挪威约为9.2万美元,均处于全球领先水平。
而亚洲除了少数发达经济体的人均国内生产总值较高,如新加坡约为9.9万美元,卡塔尔约为7.1万美元,日本约为3.5万美元,韩国人均国民总收入约为3.7万美元等,其余快速发展的中国、印度、东盟国家及处于较低发展阶段但资源丰富的国家,其人均水平与本区域及欧洲发达经济体有较大差距。中国2025年人均国内生产总值约为1.4万美元,虽已超过全球平均水平,但与西欧发达国家相比仍有较大追赶空间。
亚洲的最大特点就在于其多元化和互补性,这种梯度差异既是挑战,也为区域内产业转移和贸易互补提供了天然条件。相比之下,欧盟尽管也存在东欧与西欧的差距,但通过结构基金等机制持续推动收敛。这两大区域的一体化模式存在根本性差异。
欧洲一体化始于1951年的欧洲煤钢共同体,顶层设计、制度先行。从共同市场到单一货币,再到欧盟层面的法律体系,欧洲建立起一套具有超国家性质的制度框架。欧洲的货物、服务、资本、人员自由流动,欧元区各国共享欧洲央行的货币政策,财政政策仍属各国,欧盟法律在成员国具有直接效力。
这种模式的优势在于制度确定性强,但代价是刚性较高,导致应对不对称冲击时存在脆弱性,例如,2010~2011年的欧债危机。此外,欧盟层面统一规则与成员国多样性之间的张力,也在英国脱欧、匈牙利和波兰与欧盟的法治争议中充分显现。
而亚洲开发银行的研究表明,亚洲的整合更多是市场驱动、务实渐进的。东盟经济共同体(AEC)虽设定了与欧盟类似的目标,但采取的是逐步推进、尊重主权的方式,不追求刚性制度约束。亚行的区域整合指数显示,东南亚在贸易、人员流动方面领先,这得益于次区域合作项目,例如,大湄公河次区域、文莱-印尼-马来西亚-菲律宾东盟东部增长区等对交通走廊和基础设施持续投资。2025年启动的LCT倡议是中国与印度尼西亚之间建立的金融合作机制,旨在促进两国贸易和投资使用本币结算,而不是急于建立货币联盟。
亚行最新发布的区域整合指数显示,2005~2015年亚洲贸易整合曾领先,近年被欧盟反超;金融一体化是亚洲最薄弱的环节;亚洲的移民、汇款、旅游流动保持平稳,在直接投资方面整合进展较快;亚洲内部存在不平衡,中亚和南亚受制于基础设施不足、市场规模较小和经济发展不均衡,整合指数最低。
在基础设施建设方面,亚洲在一些关键领域实现了“后发优势”。据中国国铁数据,截至2025年底,中国高铁总里程已突破5万公里,覆盖全国约97%的50万人口以上城市。欧洲已建成的高铁约1.2万公里,主要集中在西班牙、法国、德国、意大利等国。中国高铁平均时速300~350公里,而欧洲大部分城际线路只有部分列车时速超过150公里。欧洲的问题在于制度僵化和决策缓慢。
在互联网数字基础设施领域,亚洲发展中国家正在实现对发达国家的“弯道超车”。马来西亚科技大学教授苏雷士瓦兰·拉马达斯认为,中国和东盟国家由于互联网发展起步较晚,能直接按照最新标准建设基础设施。像日本、欧洲等早期普及互联网的地区,仍存在大量铜缆、老旧路由器等基础设施;而中国和东盟则在大规模铺设光纤,建设新标准网络。这种“代际优势”使亚洲在发展数字经济、移动支付、电子商务等方面更具潜力。
但东盟在数字领域的内部差异较大,部分国家仍面临数字基础设施和人力资本瓶颈,需要政策干预来缩小区域数字鸿沟。
东盟相关专家认为,在迈向更高水平一体化时,亚洲需要补足短板:加强资本市场互联互通、金融基础设施跨境对接;解决中亚和南亚内陆地理、单一经济结构、基础设施不足的问题,使其也能享受亚洲整合的红利;达成更高的制度信任与规则对接水平,解决跨境争端解决、标准互认等挑战和问题。
在保持务实弹性的同时补上短板,亚洲能走出一条兼具自身特色与全球竞争力的整合之路。
一是历史问题、领土争端,以及大国博弈带来的压力持续考验着区域合作的政治基础。解决办法是坚持构建“周边命运共同体”,通过高层对话和建立危机管控机制,将政治分歧置于可控范围内。二是发展水平与制度存在差异,增加了企业跨境运营的成本和复杂性。应以RCEP(《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等现有协定为基础,走向“规则、标准的深度交融”,在数字治理、绿色标准等新兴领域探索形成区域共识。三是面临欧美推动“去风险”、将供应链移出亚洲的压力。可依托“中国+东盟”这个最稳固的“锚”,通过“南南合作”提升亚洲在全球产业链中的整体议价能力。四是基础设施联通存在鸿沟,需要持续推动泛亚铁路等大型“硬联通”项目,加大投资欠发达地区内部物流、电力等基础设施。
“亚洲可再生能源发展迅速,人工智能等数字技术加速融入能源系统、交通网络和城市治理等,推动发展模式不断创新。”3月26日,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行长邹加怡在博鳌亚洲论坛2026年年会上表示,多边合作成为推动亚洲绿色与数字转型的重要动力,亚投行正通过投资面向未来的基础设施、动员私营资本和推动跨境合作,为成员提供支持。例如,“东盟电网”倡议通过连接不同国家的电力系统,有助于整合可再生能源,并提升区域能源安全。
亚洲在动荡的全球经济中,凭借内部的产业互补、市场潜力和数字红利,成为了最重要的“稳定器”和“增长引擎”。它需要在深化经济互嵌的同时,有效管理地缘政治风险和发展鸿沟,真正实现从“齿轮”到“引擎”的跨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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