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以“长转型”、“新阶段”、“地缘经济新空间”这三个关键词来表达我们正在亲身经历的全球转型的深层结构内涵与长时段需求。
多年以来与国际同行的交流中,经常会提出这样的问题,当下国际转型究竟会持续多久?事实上,三十年前冷战以和平方式的终结,在相当大程度上,就已经规定了整个世界在冷战后走向新的国际秩序将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因为,不像第二次世界大战最终以军事力量得以结束那样——坦克开到哪里,就可决定哪里要建立什么制度,冷战历史阶段以和平方式的终结,使得各方利益与实力的政治边界始终处于不断被调整的状态,由此而来的规则与秩序,也不得不相对地处于较为模糊与动荡的状态,而需经过较长时间的妥协与博弈,方使其稳定。
这就使得全球转型是一个需要从各方面加以观察、衡量的复杂动态过程。而不能仅凭GDP、军事力量的数据对比、或一两场局部战争,就能得出结论。若以当前看,当俄乌冲突的终结不能仅以战场决胜、而将以“谈谈打打”的方式得以延宕,也即,人们所寄希望建立的欧洲安全稳定格局,不可能一蹴而就;包括美、以与伊朗间的复杂较量也难以很快终结,这就进一步加强了未来全球秩序转型过程会延续一个较长时期的预期。
战争与和平,从来就是一对双生子。从较大规模的战争向和平的过渡开始,往往孕育着某种新局面的诞生。
若与俄乌冲突爆发后曾有过的两次和谈机会相比——第一次是2022年3月战争刚开始时俄乌双方的安卡拉会谈,第二次是2025年8月在美国阿拉斯加举行的美俄元首会晤,人们对最近围绕俄乌冲突的一系列对话与和谈的成效,虽有着不少争议,但似乎寄予较多的期待。
其原因在于,首先,国际纷争中的中间力量——这里不仅是指国家,包括国家群体、及各类反对战争冲突的精英与普通人群——的力量逐渐显现,乃至于终于使得战争再次进入和谈状态。以各种方式所表达的坚持和平中立、不选边、独立自主立场的趋势,乃是当今的多极化进程不可被忽视的、虽未非常清晰地显示形态、但愈益显示其强劲潜能的制衡力。其中,包括全球南方国家长期坚持不懈的和平吁求,也包括最近挪威与芬兰的主动参与对话,从而与欧洲原有相对固化的支持战争的立场拉开了距离。
其次,出于各种考量与背景,一方面,危机处理过程中,越来越多的大国呈现参与互动、投入对话协调的意愿、凸显大国的影响力;同时,他们也被诉诸更多自律和提升责任感的要求。而另一方面,中小国家也不甘示弱,虽然若干关键国家内部同时呈现动荡局面,但他们运用一切机会,凸显自己的影响力。大国与中小国家如此同时基于国家主权而活跃于国际舞台,前所未见地呈现出“多极化新阶段”的特征。
再次,一种新型的文明关系——既不同于亨廷顿式的“文明冲突”,也不简单化地把文明等同于国家、更非两千年前所谓“轴心时代”的历史重复,而是更强调文明多样互补、互学互鉴的人类文明共同体式的新认知,正在国际论坛上引起越来越多关注与研究。无疑,这越来越成为新型多极化局面形成过程中非常深厚的思想文化基础。
该地区不仅将长期保持增长,且未来几年亚洲经济占世界经济比重有可能上升到50-60%。
从未来看,借助于俄罗斯远东整个地区的进一步开发开放,也借助于北海航道的逐渐开通,包括借助于东盟与韩国等加大与俄罗斯商业往来,将会推动北起堪察加,南至马六甲,经东北亚,以中国沿海的广阔地带为纽带进而协调东盟与其他伙伴,从而使整个西太平洋地区有望成为以地缘经济合作来抵御地缘政治冲突的新空间。
人们越来越意识到,纵然世界充满动荡,但作为世界经济重心的亚洲不能乱。各方力量在该地区的重新汇聚与合作,虽依然路途艰难,但是事在人为,这是值得努力求取的一个长远发展方向。
(作者为华东师范大学荣誉讲席教授、周边合作与发展协同创新中心主任、俄罗斯研究中心主任。)